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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8章连斩六勇爵,姜朝云之死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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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匹夫,今日,你必死无疑!”说话的同时,刑天干脆扔掉了手中的巨斧,两只手共同牢牢地抓住了刺来的长槊。

刑天的手掌与槊锋之间迸出一串火星,槊锋上的血煞灼烧着他的皮肉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...

薛仁贵的手指在案几边缘缓缓摩挲,指节泛白,仿佛正将一柄无形的长枪攥得极紧。帐内烛火微跳,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旧疤忽明忽暗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裂口。他没有立刻应声,只是盯着舆图上那条自北向南贯穿天业道东部的驰道——那是运兵轨车主干道,两侧郡城如钉入地脉的楔子,层层叠叠,布防严密。姜朝云将三万精锐亲兵屯于中段枢纽“青梧郡”,其余十二万兵马则如蛛网般散落于八座关隘、七处驿堡、五处水陆交汇要津。每一处都设哨塔、埋地弩、凿陷马坑,连野草都比别处矮三寸——这是用血与铁反复碾压出来的防御体系,不是纸糊的墙。

王长洛静立一旁,袖口垂落,茶盏搁在案角,盏中残茶早已冷透,浮着一层薄薄的褐晕。他不催,亦不劝,只等。他知道薛仁贵不是莽夫,更非赌徒。此人十七岁随父戍边,二十岁独率三百骑夜袭突厥牙帐,斩首百级而归;三十岁破西羌联军于黑石谷,以两千轻骑凿穿敌阵五里,身后只余三百人带伤;四十二岁接掌东路军时,全军上下皆疑其资历不足,可不过三月,便以一封《东线十二策》令姜子牙亲批“此子知兵,可托腹心”。这样的人,若真肯冒险,那必是算尽了十步之外的九步死局,才肯踏出那一步活门。

终于,薛仁贵抬手,食指重重叩在舆图上青梧郡西侧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——“鹰愁涧”。

“此处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两壁千仞,仅容三骑并行,涧底乱石嶙峋,无路可通,唯有一条悬索横跨东西。若我率三千精锐,伪作主力前锋,沿涧东侧小径佯攻青梧郡西垒,再故作粮道被劫、后军溃散之态,引姜朝云亲率援兵出城截击……”

王长洛眸光微闪,未语,只将手指移至鹰愁涧南端一处废弃烽燧:“将军之意,是弃涧北,守涧南?”

“正是。”薛仁贵颔首,眼中寒光凛冽,“我军若真溃,必向南奔。姜朝云若信,必遣重兵由青梧郡直扑南岸截杀。而我三千人,半途折返,攀崖绕行,反伏于涧北悬索之后——待其主力尽数过涧,我断索焚桥,再以强弩居高临下覆射。彼时,涧北只余其前军三千,涧南却是我主力五万已悄然合围。”

帐内空气骤然绷紧。这计策听着惊险,实则环环相扣:先以主帅之身诱敌,再以地形为刃割裂敌阵,最后以兵力差完成歼灭。可其中凶险,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——若姜朝云不信,若其仅遣偏师试探,若攀崖途中有人失足惊动守军,若运兵轨车恰于此时调来援兵……任何一环崩坏,薛仁贵本人便会成为大汉东路军永远无法填补的窟窿。

“先生。”薛仁贵忽然抬眼,目光如刀锋直刺王长洛,“此计若成,姜朝云必死,风凰若在军中,亦难幸免。可若不成……我薛某人葬身鹰愁涧,大汉东路军将群龙无首,三个月内再无力南进。届时,大明自南线攻破原平道,大乾便可腾出手来,东西夹击我军于天业道腹地。此局,究竟是赢面大,还是输面大?”

王长洛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:“将军问的不是输赢,是时机。”

他缓步踱至帐门,掀开一角帘幕,夜风裹挟着远处营火的气息涌入。帐外,一队巡夜甲士踏着整齐步点走过,铁甲铿锵,火把噼啪爆响。

“姜朝云谨慎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”王长洛背对薛仁贵,声音随风飘来,“他谨慎,因他惜命;他惜命,因他尚有牵挂——风凰怀胎六月,产期就在下月初三。他不敢孤注一掷,却更不敢让妻子随军颠簸。故而青梧郡守将府内,已有产婆、稳婆、太医署专派的妇科医官共二十三人,日夜轮值。姜朝云每日寅时必赴府中探视,戌时方归军帐。此乃其软肋,亦是其盲区。”

薛仁贵瞳孔骤缩。他竟不知此事!王长洛却似早料到他反应,继续道:“将军可知,为何姜朝云昨夜下令各城守将‘只守不追’?非为其持重,实因今晨风凰腹痛半日,太医断言恐有早产之兆。姜朝云急召诸将议事,话未说完,便被府中急报唤回。此后三日,他再未出过青梧郡半步。将军以为,一个连妻子安危都悬于一线的男人,当听闻‘薛仁贵亲率前锋溃败,距青梧仅三十里’时,会如何抉择?”

帐内寂静无声。只有烛芯“啪”地轻爆一声,溅起一点星火。

薛仁贵缓缓闭目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犹疑,唯有一片铁色:“传令——明日卯时三刻,全军拔营,佯作南撤。命赵破虏率本部八千骑,扮作溃兵,携空粮车百辆、破旗三十面,沿官道奔逃,沿途遗弃甲胄、弓弩、战马尸骸,务必逼真。另遣五百死士,着敌军衣甲,扮作劫掠流寇,于三十里外‘截杀’赵破虏部,放火烧车,造势喧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:“再命副将李嗣业,率本部一万五千步卒,即刻开拔,绕行五十里,潜伏于鹰愁涧南岸密林之中,不得举火,不得喧哗,违者,立斩!”

“末将遵命!”帐外李嗣业轰然应诺,声震帐顶。

薛仁贵目光转向王长洛,语气已无半分试探:“先生,请拟三道密令:第一,飞鸽传书洛阳,恳请陛下准我以身为饵,并请张良先生即刻自北线抽身,携‘玄机营’百名匠师,三日内赶至鹰愁涧北崖——我要在三日之内,于千仞绝壁之上,架设三具可覆盖整条悬索的‘震岳弩’,弩矢须淬寒潭冰魄,破甲无痕;第二,密调‘影武司’十八名死士,混入青梧郡守将府,不求刺杀,只须确保风凰腹中胎儿平安,并于初四子时,于府中假山池畔,留一盏未熄的琉璃灯——灯亮,则姜朝云心神未乱,尚可诱;灯灭,则其已生疑,计不可行;第三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一字一顿,“请程朱先生,亲赴前线。”

王长洛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程朱,当今圣人讲经堂首席大儒,素来不问世事,连大乾皇帝三次诏书征召,皆以“老病缠身”推辞。此人若至前线,意义远超一军谋主——那是大汉文脉之象征,是天下士子心中最后一座不可撼动的碑石。他若亲至,等于昭告天下:大汉非为争疆土,实为正道统!

“将军欲借程朱先生之名,压住军中浮动之心?”王长洛落笔如飞,墨迹未干。

“不。”薛仁贵摇头,目光灼灼,“是要借他之口,向天下宣告——此战之后,天业道东部,再无姜氏。”

翌日辰时,青梧郡守将府。

姜朝云跪坐在风凰榻前,亲手将一碗温热的安胎药递至她唇边。风凰面色苍白,额角沁着细汗,却仍强撑笑意:“夫君莫忧,不过是胎动略频了些。倒是你,眼底乌青,已三日未曾合眼了吧?”

姜朝云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,指尖拂过她微隆的小腹,声音低沉:“只要孩子平安,我熬几日,何妨。”

话音未落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冲入内室,甲胄未解,满面尘灰:“将军!急报!薛仁贵亲率前锋五万,突袭我青梧西垒!我军仓促迎战,西垒已被攻破两座!赵破虏部溃退三十里,沿途丢弃辎重无数,薛仁贵本人……本人身中三箭,坠马昏迷,现被赵破虏拼死护送,正向南狂奔!”

风凰手中药碗“哐当”落地,碎瓷四溅。姜朝云霍然起身,脸上血色尽褪,却又在瞬息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。他猛地抓起案上佩剑,剑鞘狠狠砸在青砖地上,发出刺耳闷响:“传我将令——青梧郡守军,除留三千守城,余者尽出!命风烈、雷骁二将,率本部精骑,即刻出城,衔尾追击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他转身欲走,脚步却猛地顿住,回头望向榻上妻子。风凰正望着他,眼神清明,竟无半分惊惶,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:“夫君……若薛仁贵真已重伤,何必亲自追击?不如遣偏师扰其后路,困其于途,岂不更稳?”

姜朝云喉结滚动,哑声道:“薛仁贵不死,我心难安。”

风凰轻轻叹息,抬手抚上自己小腹:“可若夫君有失……我们母子,又该托付何人?”

姜朝云身躯一震,目光剧烈挣扎。就在此时,窗外忽有异响——一只青羽信鸽掠过檐角,直扑院中假山池畔。守卫欲拦,却见那鸽足系着一方素绢,绢上墨迹淋漓,赫然是程朱亲笔:“天命所归,岂在偏安?仁义之师,不戮妇孺。青梧郡守,慎思之。”

姜朝云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程朱亲至?还送来此等言语?这绝非寻常警示,而是天命宣判!他脑中电光石火——薛仁贵若真濒死,程朱怎会现身?若程朱已至,那大汉后军主力……是否早已悄然合围?

他猛然抬头,望向窗外天际。云层翻涌,阴霾密布,竟无一丝风动。就在此刻,府外忽传来惊天动地的号角长鸣——不是自家军号,是大汉东路军独有的苍龙啸!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鼓声自四面八方轰然炸响,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擂动!青梧郡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方向,同时腾起数十道狼烟,浓黑如墨,直插云霄!

“报——!!!”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撞入府门,嘶声力竭,“将军!南、北、东三面……发现汉军主力!至少四万人!正向青梧郡合围!!”

风凰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终于明白,那盏琉璃灯,终究没能亮起。

鹰愁涧北崖,薛仁贵一身玄甲,独立于嶙峋怪石之巅。脚下,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,头顶,是被玄机营匠师连夜架设的三具震岳弩,弩臂粗如殿柱,弩弦泛着幽蓝寒光。他遥望青梧郡方向,那里狼烟滚滚,火光已隐隐可见。

王长洛悄然立于他身侧,递上一盏热酒:“将军,姜朝云已出城。风凰腹中胎儿,安稳。”

薛仁贵仰头饮尽烈酒,灼烧感直抵肺腑。他缓缓抽出腰间长枪,枪尖在晦暗天光下,竟似有赤芒吞吐。

“先生。”他声音低沉如远古雷鸣,“告诉张良先生——震岳弩,不必留力。”

“是。”

山风骤起,卷起薛仁贵玄色披风,猎猎作响。他凝望南方,仿佛穿透千山万壑,看见那支正在急速奔来的青梧郡守军。他们旌旗招展,铁蹄翻飞,满怀擒杀敌酋的炽热,却不知自己正踏向一条没有归途的窄桥。

桥名鹰愁。

愁的不是鹰,是人。

是那些自以为掌控全局,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棋盘上一枚弃子的将帅。

薛仁贵缓缓抬手,指向悬索尽头——那里,一支银甲骑兵正踏着整齐节奏,率先踏上索桥。为首将领银盔红缨,在阴云下熠熠生辉,正是姜朝云亲率的中军。

“放箭。”薛仁贵的声音,轻得如同叹息。

三具震岳弩同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。

第一支弩矢撕裂长空,如一道赤色雷霆,精准贯入银盔将领胸甲,将其连人带马钉死在索桥中央!第二支弩矢斜掠而下,将紧随其后的传令旗手连人带旗劈成两截!第三支弩矢则如毒蛇般钻入索桥木质结构深处,“轰”的一声闷响,整座悬索剧烈震颤,数根承重主索寸寸断裂!

惊呼声、惨嚎声、战马悲鸣声瞬间淹没峡谷。索桥轰然坍塌,数百精锐如断线木偶般坠入深渊。而此时,南岸密林中,李嗣业挥动令旗,五万汉军主力自四面八方杀出,金鼓震天,杀声如潮!

青梧郡方向,程朱先生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,面前摊开一卷《春秋》,身旁侍立两名童子,一个捧砚,一个执笔。他并未看战场一眼,只是提笔,在竹简上写下八个字,墨迹淋漓,力透竹背:

**礼乐征伐,自天子出。**

风起,卷走几片枯叶,也卷走最后一丝犹豫。

鹰愁涧的血,今日,要染红整个天业道东部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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